君子开张天行健 ——张子健书艺说 臧书德 从地域籍贯说起,我与张子健先生同为山东人,应该说是有缘,有家乡人和书法之缘,只可惜没有见面的缘分。 早在2013年,全国第二届王羲之书法论坛学术会议和“江北水城杯”山东省第六届书法篆刻展在聊城同时举办,子健先生的书法作品在省里获大奖,我因个人俗事耽搁未能参加王羲之书法学术研讨会,也因此错过了互相谋面的机会,不免心生缺憾。佛家讲,缺憾也许是另一段缘起和发生。故,有了今天王振德老师的邀约,也有了下面零星的文字和只言片语的杂汇。 站在当今的书写领域审度和解读张子健的述书文字与笔墨挥洒的心迹,应该说他是一个冷静、坚定而大胆的践行者。在无数书徒都一窝蜂地追“流行风”追“丑死”的时候,他却“不知时务”地向书法历史的深处洄游,套用小沈阳的一句小品台词,那就是“一根筋”型的跑偏选手。何出此言?因为他义无反顾地皈依传统,执著地选择了右军行草书的野逸和精雕细作的小楷这组矛盾对立的书写形式作为他的笔墨发轫点,这无疑是将几近冰火两重天的两种美学元素和书写符号作“混为一潭”的勾兑。这种碰撞、渗透与融合,如果没有过硬的书法基本功和超远境界的美学底蕴支撑,仅凭一己热情和偏执的挑剔组合是极难达到的。其结果大家也是可想而知。要么酿造出来的是一款书法传统文化味道纯正的“西凤”;要么勾兑出来的是一杯脱离母语、点画书写元素漂浮、笔墨支离破碎的“鸡尾酒”。可喜的是,张子健端给我们的是洋溢着传统文脉生命力的西凤。 观子健的书风,楷书(尤其是小楷)劲警遒逸而冷健,多少透出些许道家的清癯自惕,更有一种神醒智澈的君子之风和思想深处的冷观。其行笔间点画明敛实弩,张弛自控,深谙动与静的呼应、刚与柔的互补,恰如古人语:字如其人其名。正所谓“君子明道,慧通天健”是也。他的如此“冷健”,应该说不是一种有意而为之的矫情和自设,而是其在长期书写临习与创作过程中千百次历练后的一种情感自动化流露,是心理结构深层美学追求的墨迹外化后所形成的“心电图”,这种自然轨迹最终折射并传递给人的是沉着痛快、稳、准、逸的美学指向,以及书法家本人潜伏在书法作品字里行间的情感和文人风骨。 张子健小楷欣赏
子健的行草书取法魏晋风貌和“二王”细节,也有顺历史河流而下汲取宋人米芾的快意,大局求逸求散求洒脱,这也是他的最难能可贵与闪光之处。试想,一个将笔毫扎在楷书中规中矩的樊篱内亦步亦趋的人,又怎么能够上蹿下跳地飞跃在魏晋的海洋里游弋并“浪”成一条从心所欲无拘无束的鱼?可张子健做到了。他在二王的尺寸中变化迎合,入法、变通、传情,没有受到既成因循的束缚,将点、线、方、圆的组合与自我感情的匹配融为一炉,在追求表达自我个性主张的时刻丝毫没有放弃对书法艺术规律共性的御驰。在子健的骨子里,求“变”应该说是他一直致力挖掘的矿藏。但他的变通始终相切于传统的法轨,立足于书写、植根于汉字、吐纳于五千年华夏文明的大文化土壤之中。对笔法、字法、章法以及墨法的拿捏,子健更是精准提炼,力求呈现出自我独特的创作符号和美学元素,而不是装怪、造奇、炫技、摆人设。也正是缘于此,说以他的书法一路走来入古、刚正、峻健而朴远。所谓“苹果熟了,一定会落在离果树不远的地方”。 张子健行草书欣赏
对书法作品中结字的推敲和通篇章法的娴熟驾驭也是张子健创作中的一个亮点。在他的作品中,结字高低有致,避让和谐。布局方面,从字距到行气再到整篇气息的布设,表现出来的是起伏流畅、顾盼牵连的浑然,在纵横开合之际自有一股风韵悠然的文脉氤氲纸间。在张子健的章法意识里,小到一个字的内部笔画对立统一,大到作品整体矛盾的制造与化解,可以说都是他心理结构深层对书写过程中无声无形情感的有相有节奏流淌的牵引和驾驭。所以,子健的行草书传递给人的印象是一组接一组的笔墨“原子团”耦合成的艺术“化合物”:正中有欹、实里涵虚、曲处求直、疾而蕴涩、收中存放。在负阴抱阳的过程中,将一波一波不可调和的矛盾化为洒脱的“绕指柔”。 审度张子健的隶书作品,充分体现出来的是他“化”帖功夫。在创作中,他的思考分量远远超出了他的基本功和笔墨筋道。如果说这种思考能力是一个人先天固有的才气,应该说这种才气一直贯穿于他隶书创作过程的始终。他通过思考所形成的动态心理模式对“心头明珠”的驱驰,通过技塑艺、艺载道、道归自然的演进过程,将其心中之前化解储备的隶书碑帖付诸笔端。在并不鲜明的隶书点画里,无论子健采取的是掐头去尾法还是藏头护尾法,他都将隶书这一汉字书写形式表现得高古、厚朴而又充满时风活力,这不能不说是他勤于敏思的正果。 大数据显示,张子健先生的书艺之路渊源有自。其得益于家学启蒙,及至立相取法炼神之时,他又携志进京拜在欧阳中石门下。如今,尽管他已在书法领域多有建树,同时也在全国及德州多家书法艺术机构和社会团体中担任重要职务,但他依然抱着一颗安静的平常心行走在研习书艺的道路上。虽说在不明就里的外人眼中,张子健应该是心理学上定位的“风风火火闯九州”的山东汉子,但实际的他却是一个字如其人书如其心一意侍弄笔墨丹青的恬淡君子,与浮躁凌乱的书坛和江湖格格不入。 最后,诚借袁枚的经典小诗《苔》权作秤砣来压我这篇零散文字尾脚。子健若读了,且作老乡见面的随礼: 白日不到处, 青春恰自来; 苔花如米小, 也学牡丹开。 鲁南布衣匆匆草就于西双湖畔聼月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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